车一拐进阿禾公路,天地忽然就劈成两半。下半截山是泼翻的调色盘,桦叶鎏金、枫叶燃红,云杉沉绿托着满坡彩浪,风卷着落叶擦过车窗,连空气都浸着晒透的果香气。往上走,山脊线利落一切,雪线以上白得晃眼,新雪松松软软盖着岩峰,云贴在雪顶慢悠悠飘,把光影揉得忽明忽暗。

走在阿禾公路上,云低得像伸手就能扯下一块,白得发蓬,慢悠悠贴在山尖挪,影子在彩林上滑来滑去。风是凉丝丝的,裹着松针和野果的淡香,钻过车窗时,会把鬓角碎发吹得贴在脸上,还捎来远处牧群的铃铛声。路两旁的叶早染透了,桦树金亮,桦杨混着枫红,一片彩叶打着旋落在引擎盖上,红得像谁随手按的印章,连落叶都不慌,顺着风势在路面打个转,才轻轻歇下,把整条公路铺成软乎乎的彩绸。

云影在彩林与雪坡间来回滑,刚接住一片旋落的红叶,抬眼就撞见山尖的残雪。风也分了层,低处裹着秋的暖香,高处带点雪的清冽,吹得人衣领一紧,心里却敞亮。路顺着山势绕,一半碾着彩叶碎金,一半望着雪岭银辉,连时间都慢下来,仿佛前一步还陷在秋的浓烈里,后一步就触到了冬的清寂,整条路都浸在半山秋景半山雪的静气里,走多久都舍不得快。